针线之中一生沧桑 

绣娘双手最宝贝

　　老太伸出双手，十指修长，手掌光滑。只有从手背上老年人特有的干燥起皱才勉强看得出，这是一双82岁老人的手。老太戴明教说，绣娘靠这双手吃饭，手指若是粗糙，影响绣品质量。她不执绣针已有十多年，已有很长时间不保养双手。

　　戴明教住在松江，按有关方面的说法，目前是仅存的顾绣老艺人。春节前，她获得了上海市为民间艺人颁发的“艺术津贴”。入选的原因两条：她在“顾绣界”的地位、她的年龄。

　　戴明教拿出两幅作品，给我们上顾绣“入门”课程。一幅松鹤图，松树树干用的是“齐针”，针法连绵细密，隐隐泛出光泽；翎毛处用的是“乱针抢”，名乱实不乱，每根羽毛都显得丝理柔顺。“我们绣娘，拿到画稿，首先判断哪个部位用什么针法，针法选择是否得当最先决定一幅作品的质量。”戴明教肯定地说。绣了五六十年，老太说的每句话都具权威性。

　　顾绣发展需要更多方面的关心

　　82岁的戴明教绣了一辈子，身边只保存了2幅自己的作品资料照片

　　一天要洗30多次手

　　说起顾绣，不得不提的就是现年85岁的戴明教老人，她是顾绣传统和现代衔接的关键人物。从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到1972年政府重新发掘出顾绣，坚持顾绣创作的，国内只有戴明教一人。在上海市松江区荣乐小区，记者见到了精神矍铄的戴明教。她思路清晰、待人和蔼，最令人意外的是这位耄耋老人的手指依然光滑白皙，老人说这其实是她自从55岁重拾顾绣后就鲜做家务的结果。“绣娘双手最宝贝，要保持干净，保持光滑，不然会损伤绣品。”
　　
　　“姆妈很喜欢干净的，她一天要洗30多次的手，淘完米后要洗手，擦完桌子后也要洗手，我们都说她有职业病。”戴明教的儿媳朱品西笑嘻嘻地在一旁说。“姆妈干活很仔细，自己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，一尘不染，我都及不上她。”戴明教说，她的这种生活习惯，都是受顾绣“细致安静”风格的潜移默化。
　　
　　曾经和戴明教共事过的同事、现任松江文化馆美音部主任刘建民说，这是他见过最优雅的老太太。“她气度很好，每天坚持打太极，要不是她的眼睛吃不消了，我想她还会继续绣下去的。”

　　一根绣花针养活自己

　　戴明教从14岁正式学刺绣，至今已有70多个年头了。其实在更小的时候，她还在家跟着姑姑学过。“当然，那时我很贪玩，老也坐不住，有空就出去玩。但是对刺绣，我很喜欢，可以绣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。”
　　
　　14岁那年，她被家人送入松江一所专门的绣艺学校“松筠女校”学习刺绣。一群年龄相仿的女生凑到一起，绣得最多的就是香包，上面可以绣各种图案，而不同的图案有着不同的寓意。这对当时没有“话语权”的小女孩来说，也算是一种表达情感的方式。在“松筠女校”的两年，是戴明教最开心的日子。“我们那时要学文化课，要学习刺绣，也要跟着上海美专的老师学习素描、色彩、写生等美术绘画专业的基础课。”正是这些扎实的基本功，为她日后在技艺上能够达到“画绣一体”的境界打下了基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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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937年上海淞沪战役中，“松筠女校”被炸，戴明教的家也被一把火烧光。“国破家亡”这四个字，正是16岁的戴明教面临的生存状态。由于母亲在4年前已去世，而其父又在逃难中遭遇不幸，戴明教兄妹4人不得不自力更生。“好在我还有门手艺，我会刺绣，自己做衣服，有空的时候，绣点枕头被褥，换点钱用。”1937年到1972年，这些年中戴明教虽然没有专门从事顾绣创作，但她一直绣一些小手工艺品，一来可以换钱，二来可以保证自己的技艺不生疏。
　　
　　“顾绣辉煌是我事业的巅峰”

  　直到上世纪70年代，周恩来总理做出关于“发掘传统工艺美术品”的指示，顾绣才又被重新寻找回来。1972年，松江工艺品厂成立，其主要任务之一就是必须搜寻到顾绣的传人。当时已年逾五旬的戴明教，就是在此时被大海捞针般“搜”了出来，担起传带顾绣徒弟的重任。戴明教在老伴罹患癌症的情况下，毅然接受了这个艰巨的任务。“我是真的喜欢顾绣，不想让其失传。再加上我儿子和丈夫都比较支持我，所以我就答应了。”
　　
　　松江工艺品厂有一套完整的顾绣生产流程，从“绘画－刺绣－描稿子－裱画”都有专业的美术师在一旁指导操作，所以上世纪的70、80年代，是顾绣发展的一个高峰。那时的戴明教每天上班8小时，一面教徒弟绣，一面自己绣。很快，一件件顾绣精品从戴明教领导的顾绣小组手中诞生，它们有的被国家选为外交礼品送给外国元首，有的则在国际文化交流中频频获奖。1977年，戴明教绣出了解放后第一幅顾绣作品《红蓼水禽》，在全国工艺美术展览上获得好评；第二年，她完成了《群鱼戏藻图》，在上海市民间工艺授奖大会上被授予一等奖。戴明教说，这些绣作都是她的心血，顾绣所选择的古画都非常典雅幽静，这令她的身心都感觉舒适。
　　
　　从1972年起，戴明教最初带了将近20名徒弟，但到上世纪80年代中期只剩下11名，到上世纪90年代，她的徒弟只剩下了6个。这6名徒弟成为顾绣的第二代传人，共创作了大约500幅顾绣精品。戴明教带徒弟，不仅技艺上毫无保留，而且因担心代代相传可能会“失真”，她还专门口述了“顾绣针法”，并让儿子将她的口传整理记录成《顾绣针法初探》文稿。1993年，古稀之年的戴明教终因眼力不济而告退在家。
　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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