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历正月廿六是观音诞，而不少香港市民习惯在这日入庙拜神之际，向观音借贷，俗称「观音借库」。

    一 1956年慈云山观音庙的借库

慈云山观音庙，亦称水月宫，建於1853年(咸丰3年)

    观音借库在香港可说是由来已久，在1956年正月廿七日的《星岛日报》中，记者对当时慈云山观音庙的「观音借库」已有颇为生动的叙述：

    「昨为世俗所谓观音开库日子，上环太平山街之观音庙，保良局新街之水月宫，九龙黄大仙侧之慈云山观音古庙等，昨由晨至暮前往膜拜之男男女女，均人山人海，一般妇女多於是日□拜观音「借库」，不外求财求子，返家时多携有生菜，生姜，茨菇等物，并手持风车，取其运程有如风车之转，太平山街与保良局新街固然挤塞，过一渡海转两次车才能到达之九龙慈云山，同样挤塞，上山下山轮车之妇女，状若长龙，其热闹已可想见。同时，该山之麓有屹立嶙峋之巨石累累，名之曰姻缘石，照宝石，一般妇女攀登峭壁俯伏石面。」

慈云山观音庙内的观音像

    从上述的报道，可见在1956年，在九龙慈云山的观音诞中，善信主要有以下几项主要活动：(1)向观音借库；(2)返家时携有生菜、生姜、茨菇和风车等象徵好意头的物品；(3)妇女攀伏姻缘石。

    二 2004年红观音庙的借库

慈云山观音庙外的姻缘石

　　观音开库不止於1956年，亦不只在慈云山。在2004年的正月廿六日(2月16日)下午四时多，笔者跑到红?差馆里内，也见观音庙前人山人海，手执香烛的男女善信，排成长长的人龙，逐批逐批的进入观音庙内进行借库仪式。（注1）笔者为亲身体会这个诞会，在当天经过数小时的轮候，也进行了一次借库活动，以下是我的观察：

　　每位善信在进入观音庙借库之前，多先在附近店铺买拜神用的「宝烛」一份，费用大概是20元(如光顾流动小贩，10元也有交易)。

红？观音庙

　　每份「宝烛」的东西大同小异，以下是我花了20元所买得借库「宝烛」主要包括的东西：

    1 「大家发财檀香」一束

    2  红蜡烛一双

    3  观音衣一份，竹扇一把

    4  金元宝纸数张，上印有「财星高照，一帆风顺」

    5  黄色「宝牒」四小张：「三天赐福招财宝牒」、「三天赐福贵人寿牒」、「解冤免难宝寿金章宝牒」、「九天玄女姻缘和合宝牒」

张贴於红?观音庙外墙的观音开库时间

    6  红色「三天赐福转运降鸿宝牒」一大张，借库善信可在此宝牒的空格内填上姓名和日期，让观音娘娘得以知悉。

    7  红色「贵人符」一张，上印有「贵人指引，永保平安」

    8  黄色「百解符」一张，善信也可在此填上日期和自己的姓名，上印有「天解赐福?祥，地解化难生息」

    如果从这些物品看来，并没有甚麽特别之处，它们大概可以分为两类：一是求福，二是消灾，均是贺诞用的常用物品。那麽善信是如何进行借库的？

红？观音庙外等候进庙借库的人龙

    要向观音借库，善信必须先作贺诞，毕竟这是观音娘娘的生日。贺诞仪式其实很简单，每位善信在进入观音庙后，先把「宝烛」内的檀香和蜡烛安插在香炉上，向观音许愿之后，将「宝烛」内的其它东西如「贵人符」、「百解符」和所有「宝牒」交给庙宇工作人员代为焚化。

　　贺诞完毕后，在离开庙宇前，如善信向工作人员缴交45元(不设找赎)，可换得红纸一张，这张红纸上书了一个随意的银码，不过每张红纸的银码是不同的，善信普遍认为银码愈大，他们在来年的财份也愈大，我们所谓「借库」，就是这个过程。

「宝烛」内的观音宝衣，是善信为观音娘娘贺寿的供品之一

    借库虽然完成，不过基於民间「有借有还」的观念也适用於人神的沟通上，所以今年借库，便应明年「还库」，即在来年观音诞时，买一份属於还库的宝烛，入庙再拜一次神，整个借库活动才算完成。

　　那麽生菜在活动中的意义是甚麽？上述1956年慈云山观音庙的借库报道中，曾提到善信返家时携有生菜；而笔者在2004年红?观音庙的借库调查中，也发现当善信交下45元，除了得到写上银码的红纸外，还有一份生菜，它是以红色塑料袋盛着，以便拿走回家享用。

    红色胶袋内的物品，包括写上吉祥语句的「利是」、内有茶叶和花生的「利是」、以及生菜(张瑞威提供图片，2004年摄)

红？观音庙外售卖「宝烛」的小贩

    三 生菜的意义

　　对许多人来说，在观音借库的过程中，得到观音赐予生菜，是绝对合理的，因为「生菜」与「生财」偕音，这是观音向告贷者的赐福。(注2)

　　不过潘淑华博士认为，「生菜」和「生财」在观音诞中是两个不同的事情，前者的目的是「求子」，后者的表现方式却是借库。她考证了民国时期广东不同地区的观音开库，发现民间对观音祈求慢慢的由求子转变为求财，当演变完成时，我们所熟悉的「送子观音」遂变成了「送钱观音」。(注3)

　　潘氏的研究不无道理，「生菜」的重点不一定是「菜」(财)，也可以是「生」。其实即使到民国后期，华南的社会风气虽愈来愈重视求「财」，仍有不少妇女在观音诞中求子，笔名无瑕的作者曾在1955年记录战前澳门观音诞的盛况，他说：

    「马交的观音堂，是埠里一所有历史的庙宇，故逢开库那天，庙里人如潮涌，挤逼至不能转身，而一般妇女们，且在廿五晚十一二时便连＿＿结队，以赴庙里□梦，和打地气…。」(注4)

善信离开庙宇时所获发的东西，包括「开运挥春」和盛有物品的红色胶袋

　　妇女在庙宇内「打地气」睡觉，似乎是希望身体沾上观音的灵气而得孕。我们重看前述1956年慈云山观音诞的活动，有说：

　　「上山下山轮车之妇女，状若长龙，其热闹已可想见。同时，该山之麓有屹立嶙峋之巨石累累，名之曰姻缘石，照宝石，一般妇女攀登峭壁俯伏石面。」(注5)

红色胶袋内的物品，包括写上吉祥语句的「利是」、内有茶叶和花生的「利是」、以及生菜

　　我们现时社会对姻缘石的理解，多认为对其参拜可令善信得到美好姻缘，但是为甚麽在以前参拜姻缘石的都是妇女？其实，如果我们理解姻缘石就是象徵男性的性器官的话，问题便清晰不过，妇女在拜观音之馀，攀伏姻缘石，就是为了求子。

　　总括来说，信仰许多时是社会现实的反映，在民间文化不断改变的过程中，观音诞的内容也相应更新，以往观音诞只有祈求子嗣的已婚妇女参加，但到今天的观音诞已没有性别之分，只要人们想求财，不论男女，也不论已婚未婚，也会向观音借库。只要社会对财富的追求大於一切，观音诞就不会衰落，不过代价是，观音娘娘的工作也变得市侩了。

这是笔者在当日向观音娘娘借得的金钱数目

    注释：

    [注1] 红?观音庙，是由1873年(同治12年)由红?三约街坊醵资建成，1910年(宣统2年)重修，不过自1929年开始，观音庙归香港华人庙宇委员会管理。参看红?观音庙内碑刻〈重修观音庙连建三约公立医院碑记〉(1910)和〈红?观音庙庙志〉(1966)，收入科大卫，陆鸿基，吴伦霓霞，《香港碑铭汇编》，香港：香港市政局出版，1988年，第一册，页402-9，571。

    [注2] 这个想法在坊间很普遍，早在如1955年2月18日《星岛日报》笔名无瑕所撰写的〈观音开库〉即如是说。

    [注3] 潘淑华，〈从「送子观音」到「送钱观音」：民国广东地区的「生菜会」和「观音开库」〉，2004年，未出版稿本。笔者蒙潘博士赐阅稿本，得到启发，因而写作本文，特此致谢。

    [注4] 无瑕，〈观音开库〉，《星岛日报》，1955年2月18日。

    [注5] 《星岛日报》，1956年3月9日。